审判你的只有你自己

鲁迅先生曾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有过一句评价极高的话，他说，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人类灵魂的伟大审问者”。其中“审问者”这个词用得非常准确。因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写小说的时候，就像是在审问，而他审问的也不是某个具体的犯罪行为，而是人在犯罪前后，其灵魂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比如，一个人决定杀人的那一刻，他的理性在想什么？他的恐惧在想什么？他的良心又在想什么？

而杀人之后，他又能不能像自己预想的那样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呢？如果不能的话，到底是什么在折磨他呢？

一、两种人的理论

最能体现陀翁这种创作理念的作品，莫过于他的代表作《罪与罚》了。

在《罪与罚》中，主人公拉斯柯尔尼科夫（下面称呼他的小名罗佳，其中，拉斯柯尔尼科夫 （Раскольников）的 词根则是раскол（raskol），有“分裂 / 裂变”的意思）是一个因贫困辍学的法律系大学生。而在小说的开始，他准备去杀一个放高利贷的老太婆。

他杀人的动机并非是图财，而是为了验证自己脑子里的那套理论。在他看来，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平凡的人，也就是低等的，只是一个繁衍同类的工具。而另一种则是不平凡的人，是可以超越道德去实现理想，甚至可以杀人的。

而拿破仑就是这种不平凡的人，尽管他杀了成千上万人，但他不但没有受到惩罚，还被人们顶礼膜拜，这是因为他在开辟伟大的事业。

进而，罗佳也将自己视为是这种不平凡的人。他在辍学前，甚至还写过一篇文章《论犯罪》发表在报刊上，进而系统阐述自己这套理论。而后来，预审官波尔菲里正是通过阅读这篇文章，才进而锁定了他的犯罪心理。

而罗佳，杀死老太婆这样的“虱子”，是用抢来的钱完成学业、帮助母亲和妹妹，从而帮助更多人，所以，他认为这笔账很划算。

而他这套理论与尼采后来提出的“超人哲学”其实有些类似。但《罪与罚》是发表于 1866 年的，而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则写作于 1883 年至 1885 年间。不过，尼采在 1887 年初才通过法译本读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而此时他的超人哲学早已经成型了。

所以，这两人与其说是谁影响了谁，倒不如说是在同一个时代思潮中，不约而同地捕捉到了同一种危险的倾向，即一种关于道德超越和超人的诱惑。

正如尼采在《偶像的黄昏》中所说：“陀思妥耶夫斯基，顺便说一句，他是唯一让我学到一点心理学的人。”这话说的是在心理学上的启发，并不是哲学体系上的继承。

那么，罗佳的那套理论有没有漏洞呢？

讲真的，这套理论的确很难用三言两语来彻底反驳它。因为人类历史上确实有不少人虽然杀了很多人，但依然被视为英雄，比如战争中的将军、革命中的领袖、殖民中的探险家等等。他们手里的血或许要比小说的主角罗佳要多得多，但历史却给了他们纪念碑。而罗佳的理论之所以危险，也并不是因为它显得有些荒谬，恰恰是因为它有着一种非常冰冷的说服力。

但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打算在理论层面反驳这种理论，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来让这套理论崩塌。于是，他在小说中让罗佳亲手去执行这套理论，然后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二、斧头落下之后

在小说中，罗佳杀人的过程写得极为紧张，但紧张不在于动作描写，而在于心理描写。

他在走去老太婆家的路上，内心并没有预想中的害怕。经过花园的时候，甚至还在想如果有座喷泉广场，空气就会更清新一些。好像人在做大事之前，脑子里总会蹦出一些不着边际的念头，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则非常精准抓住了这个细节。

于是罗佳用一个假的抵押品骗开了门，趁老太婆弯腰解绳子的时候，用斧背猛击她的头部，让她当场毙命。可就在他翻箱倒柜找钱的时候，老太婆的妹妹丽扎韦塔回来了。丽扎韦塔是一个温顺善良的人，和老太婆完全不同。她站在尸体旁边，被吓得脸色惨白，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罗佳这次直接用斧刃劈在了她的额头上。

从斧背到斧刃，本来是一场精密的计算，最后却演变成了一场失控的屠杀。所以从斧背到斧刃的差异，也是全书极为关键的细节。因为按照罗佳的理论，他要杀的只是老太婆这只虱子，丽扎韦塔并不在他精密的计划之内；但在那个疯狂的瞬间，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理论了，他只能灭口。

更精彩的是他逃跑的过程，他竟然忘记了锁门，有人上楼敲门时，他握着斧头准备拼命。幸运的是敲门的人暂时离开了，他趁机溜到楼下油漆工干活的空房间里藏了起来。等人都上楼之后，他才蹑手蹑脚地溜出门。回到家后，他甚至没有查看自己到底抢了什么，就将赃物胡乱塞进破墙纸后面的洞里（次日从警局受惊归来后，又匆忙将其转移埋在了一处院子的大石头下），随后便病倒昏迷了三天三夜。

陀思妥耶夫斯基对罗佳这套理论给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反驳。他说：一个真正的拿破仑，会杀了一个老太婆之后昏迷三天吗？这种反驳就是在嘲讽罗佳：你的身体已经替你的灵魂做出了回答，你并不是拿破仑。

三、内心的审判

自从杀人那天起，罗佳的精神逐渐开始崩溃了。而他的这种崩溃，准确来说，他是在自我肯定与自我否定之间反复摇摆。

有时候，他坚持自己的理论，认为自己就是拿破仑式的人物，只是运气不济，差点被抓住；也有时候，他又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拿破仑，因为真正的拿破仑杀人并不会这么痛苦。于是他对自己说：“我如果是为了钱、为了肚子饿才杀人，那我现在的痛苦就不会这么深。我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拿破仑。”可紧接着他又意识到 —— 一个需要去证明自己是拿破仑的人，恐怕就不是拿破仑吧。

正是这种内心的煎熬，让他产生了一系列诡异的行为。比如他去警察局处理欠房租的事情时，突然听到警察在讨论这起凶杀案，当场就晕倒了。然后，他会跑去饭馆故意挑衅警察，问：“要是杀害老太婆和丽扎韦塔的就是我呢？”甚至，他会不知不觉间走回了凶案现场，问正在干活的工人：“这里原来有一滩血，怎么没了？”

在小说中我们能看到，一方面他渴望摆脱嫌疑，另一方面他又渴望被抓住。被抓住意味着惩罚，而惩罚意味着从这场折磨中解脱。但他又不愿主动自首，因为自首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不是拿破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一个普通的杀人犯。

但在杀死老太婆的同时，他正在逐渐杀死自己。他把一道无形的墙竖在了自己与所有人之间。他无法接受母亲的拥抱，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玷污了人性，没有资格再去爱别人，也没有资格被爱。当母亲和妹妹扑过来拥抱他时，他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厌恶。这种厌恶并不是针对自己的亲人，而是极度厌恶自己。

这便是书名《罪与罚》中的“罚”，这个“罚”并非是法律层面上的判决，也不是西伯利亚的苦役，而是杀人之后灵魂的自我放逐。法律可以在事后惩罚犯罪，但灵魂的审判，在斧头落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四、索尼娅

而在罗佳逐渐走向深渊的过程中，也有一个人一直陪在身边。

那边是索尼娅，索尼娅是退休官员马尔美拉多夫的女儿。而马尔美拉多夫是一个酒鬼，因为喝酒败光了家里的钱；而继母卡捷琳娜带着三个幼小的孩子，挣扎在贫困的边缘。索尼娅为了养活继母和弟弟妹妹，逐渐走上了卖身的道路。

罗佳第一次去找索尼娅的时候并不是出于爱情。他去找她，是因为她和自己一样是罪人，只不过索尼娅是出卖了自己的身体，而自己是杀了人。在这两个“罪人”之间，似乎可以说一些和正常人说不了的话。

于是他问了索尼娅一个极其残忍的问题：她的继母卡捷琳娜肺病越来越严重，很快就会死，但她死后三个孩子怎么办？最小的妹妹是不是也要走上这条路？

对这个问题索尼娅答不上来，只能反复说“上帝会保佑的”。罗佳紧接着补了一句：“也许上帝根本就不存在。”结果这句话直接让索尼娅哭了出来。

然后罗佳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他跪下来亲吻了索尼娅的脚，并说：“我不是向你膜拜，而是向人类的一切痛苦膜拜。”

这个场景在全书中是非常让人有感触的时刻。罗佳在索尼娅身上看到了一种他此前一直无法理解的东西：同样是罪人，同样面临绝境，索尼娅内心却非常平静。她没有自杀，没有疯掉，也没有走向堕落。

那么支撑她的是什么？

答案就是信仰。

在小说中有这样非常震撼的一幕：索尼娅在破旧的房间里面，含着泪水给罗佳朗读《圣经》中拉撒路复活的段落。

这个拉撒路是谁呢？

拉撒路是一个死了四天、身体已经开始腐臭，但最终被耶稣唤醒复活的人。在索尼娅的眼中，罗佳的精神早已死亡，灵魂也散发着腐臭，就像躺在坟墓里的拉撒路一样。但这种信仰在罗佳看来近乎愚蠢，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索尼娅靠着这种愚蠢的信仰活了下来，而自己靠着那套聪明的理论却活不下去了。

后来罗佳向索尼娅坦白了自己的罪行。索尼娅的反应不是恐惧，也不是谴责，而是悲痛。她说：“现在世界上没有比你更不幸的人了。”然后劝他去自首、接受惩罚，并承诺会陪着他去服苦役。

罗佳不止一次试探过索尼娅。他问她：“如果让你在卢任和卡捷琳娜之间选一个人活下来，你会选谁？”索尼娅反问：“你为什么总是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呢？是谁委任我当法官决定别人的生死呢？”

这一句就把罗佳的理论给问住了。因为他的那套理论说到底就是认定有些人有权决定别人的生死，但索尼娅不认为谁有这个权利，哪怕只是假设，她也不肯。

五、斯维德里加伊洛夫

在这本书中，还有一个人非常值得一提，那就是斯维德里加伊洛夫。这个人虽然在后半部书才出场，但却非常有助于读者理解主角罗佳。

斯维德里加伊洛夫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地主，放荡且名声很坏。他的妻子玛尔法在结婚七年后便突然暴毙，周围的人都怀疑是他下了毒手，只是找不到证据。后来他爱上了罗佳的妹妹杜尼娅，遭拒后依然纠缠不休。

他与罗佳构成了极佳的对照。这两个人手上都沾了鲜血，也都跨过了世俗的道德边界。但是两个人的区别在于罗佳只是在头脑里面信奉那套理论，灵魂深处却依然保持了良知的痛觉，因此他会有像发烧、崩溃、饱受煎熬的那种表现。

而斯维德里加伊洛夫则是真正把“凡事皆可为”贯彻到底的人。他不再需要任何理论来为自己开脱，因为他的良知早已麻木了，折磨他的也不是负罪感，而是跨过一切道德边界后的绝对虚无。

斯维德里加伊洛夫做过不少坏事，但也做过不少善事。比如他为杜尼娅恢复了名誉，安置了索尼娅的弟弟妹妹，还给了索尼娅三千卢布，资助她跟随罗佳前往西伯利亚。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斯维德里加伊洛夫就像是罗佳在虚无主义层面的分身一样。如果罗佳把那套“理性超越道德”的理论贯彻到底的话，最终就会沦落为斯维德里加伊洛夫这样丧失信仰与温情、万念俱灰的躯壳。

在小说的后半程里有一个非常惊心动魄的情节，他把杜尼娅锁在房间里企图强暴，而杜尼娅怀着高度的戒心赴约，伸手摸向口袋里随身携带的一把小手枪。这把手枪是当年她在玛尔法夫人家里当家庭教师、察觉到男主人不怀好意时，于是暗中拿走防身的，而那位教她射击的人，正是斯维德里加伊洛夫。

于是杜尼娅拔枪自卫，近距离开了一枪，子弹擦破了他的头皮，鲜血直流，但并未致命。很快又开第二枪，但是哑火了。当她拼命拉动击锤准备开第三枪的时候，斯维德里加伊洛夫却主动走到了离她仅两步远的地方，平静地等待她重新扣动第三次扳机。但面对坦然赴死的斯德维里加伊洛夫，杜尼娅没有扣下扳机，而是将手枪扔了出去。

但在斯维德里加伊洛夫眼中，杜尼娅即便在绝境中也没有真正想要他的命。于是他问杜尼娅：“你不爱我吗？永远都不能爱我吗？”杜尼娅坚决地回答：“永远不。”斯维德里加伊洛夫便放开了她。

杜尼娅和索尼娅一样，代表着一种信念：人不是虱子，即便是斯维德里加伊洛夫这样的罪人，也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对象。杜尼娅虽然开了枪，但没有打死他，手枪扔掉后也没有再捡起来。这在斯维德里加伊洛夫看来，意味着杜尼娅依然把他当作一个人，而这个举动让他感受到一种彻底的绝望，自己这样肮脏的灵魂是永远不可能得到爱与救赎了。

于是，当天他安排好了一切，第二天清晨便举枪自杀了。

如果我们把主角罗佳当做一面镜子，斯维德里加伊洛夫就像镜子里那个最终没能被救赎的自己。

六、罪与罚

到了小说的最后，罗佳最终去自首了。

在故事最后，预审官波尔菲里亲自登门找到罗佳，明确告诉他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并给他留了一两天时间让他主动自首。虽然漆工米考尔顶替扛了罪，但波尔菲里始终没有放弃追查，外部的压力在不断收紧。

但真正让罗佳自首的，依然是索尼娅。

索尼娅将自己的十字架给了罗佳，劝他去自首，并承诺会陪着他去服苦役，而最为讽刺的是，索尼娅送给罗佳的这个十字架，正是被罗佳用斧头劈死的无辜者丽扎韦塔（见文章开头）生前送给索尼娅的十字架（两个人是挚友）。罗佳来到干草广场，想起了索尼娅曾经嘱咐过他的话，便跪在潮湿肮脏的大地上亲吻大地，向大地祈求原谅。

而在广场上，有人嘲笑他是喝醉了酒的木工，但他知道索尼娅就在不远处看着他。

随后他走向了警察局。可就在局里，他意外得知斯维德里加伊洛夫竟然开枪自杀了。这意味着手握把柄并以此要挟妹妹的恶棍彻底消失了。罗佳的侥幸心理瞬间占了上风，于是转身走出警察局。然而走到门外，他看到索尼娅正站在院子里，用痛苦、惊讶、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罗佳于是折身回到局里投案自首。

最终，他被判处了 8 年苦役，而索尼娅也跟着他去了西伯利亚。

但到了那里之后，罗佳对索尼娅很冷淡，甚至有些厌恶。因为他内心深处仍然不认为自己有罪，他不后悔自己杀了老太婆，只是后悔自己竟然失败了。他始终认为自己的理论没有错，错的只是自己不够坚强，不是真正的拿破仑罢了。

直到有一天，索尼娅生病了，好几天没来探视，罗佳瞬间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她、需要她。

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索尼娅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朝他微笑并向他伸出手。罗佳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扑倒在她膝前，哭得泪眼婆娑。爱情使他们获得了一种新生。

罗佳打开了索尼娅送他的《圣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现在她的信仰，不能成为我的信仰吗？

七、一个没有回答的问题

到这里全书就结束了。

但有一个问题非常值得想一想，那就是罗佳到底有没有认罪呢？

他自首了，也服了刑，在爱中获得了新生，但他到底有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两种人理论”是错的呢？

书中给出的答案非常模糊。

而他真正的转变也只是发生在书里最后，就像是一个突然的跳跃，而不是渐进的过程。

但这种非常突然的转折，陀翁早在苦役病院里那场瘟疫之梦里面，就已然埋下了一个伏笔。在那场梦里面，有一个带有理性意识的微寄生虫席卷了人类世界，而被感染的人都会疯狂地坚信只有自己掌握了绝对真理。于是大家各执己见、互不相让，最终引发了全人类的相互残杀与毁灭。

这场梦在潜意识里帮助罗佳反复推演了“超人理论”荒谬的结局，彻底破除了他对于纯粹理性的崇拜。他似乎明白了，如果每个人都凭着自己的理性去充任法官的话，世界只会沦为无休止的血腥战场。

可以说，这场梦与索尼娅对他的爱互为表里、互为补充。这场梦打碎了他过去信奉的那一套理论，而索尼娅的爱则拯救了他在这套理论破灭之后的虚无状态。所以，陀翁非常聪明地并没有在理性层面给予读者们一个答案。因为他的答案是在理性之外，在爱与信、爱与信仰之中。

我们能看到，索尼娅从不跟罗佳辩论两种人理论是对是错，她只是爱他、陪着他，用自己的存在告诉他：人不能分为两种，每个人都有被爱的权利，也都有去爱的能力。

但这个答案在很多读者看来并不满意，它显得太简单，甚至有些宗教化、不理性。如果理性能够解决一切，罗佳就不需要索尼娅了。

就像罗佳那套理论，他自己推起来是通的，但是在现实中却是行不通的。脑子里说可以杀，但是心里却过不去，而最后把他从这个“死结”之中解脱出来的，依然是索尼娅，跟所谓的论证并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这本书出版到今天，正好 160 年，读的人还是很多。因为它一再追问的事情，到现在也没有答案，一直在争论不休。

比如，一个人能不能为了更大的目标越过道德呢？或者不犯法是不是就等于没有做错呢？

而罗佳自己也说过，自己杀人的动机也并不是为了追求正义，而是想要证明自己是否有权超越常人。他始终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属于“发抖的畜生”，还是“有权利的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批判的正是这种念头 —— 自以为有资格凌驾于道德之上的极端个人主义与虚无主义。但他没有下结论，只是让我们看着一个按理性去杀人的人，是如何被自己的余生所审判的。

回头再看鲁迅那句话，我倒是感受到了后半句的深刻。

他说，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人的灵魂的伟大的审问者”，“同时，也一定是伟大的犯人”。

而“罗佳”们也一样，审判者和受审者，从头到尾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