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说 NO.14 真理必须是前进的

本栏目《隐说》由原《棱镜通讯》分离而来,《隐说》主要聚焦于我近期读的一些好书、好文章、好的付费栏目、日常思考等等,其中有摘录、点评、扩展。

1、真理必须是前进的

“中国封建大国宗法一体化结构所造成的强控制和脆性给我们留下什么历史教训呢?那就是:真理必须是前进的。法国大数学家、思想家巴斯卡,曾说过一句著名的话:“前进的事业必须被前进所取代。”放弃对一种似乎是理想的,但不能被改进的社会追求,是十分痛苦的。拥有无比创造力的伟大的中华民族一旦从这一古老的梦中醒来,这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进步!”

— 金观涛 刘青峰 《兴盛与危机:论中国社会超稳定结构》

太隐识:

从中国历史来看,中国传统社会始终存在着一种极其独特的控制论困境,金、刘将其称之为“超稳定结构”,这种结构让我想到了瞿同祖先生的《清代地方政府》,瞿同祖先生在书的结尾也有类似的表达。不过金、刘则是运用系统论的视角进行了系统性的研究。

关于这段内容,我读来有几点感受:

一是强控制即是强脆弱性。在过去,“宗法一体化结构”构建了一个闭环系统,国家是扩大的家庭,君父拥有绝对权威。这种结构在应对内部小动荡时极其有效,能够迅速恢复秩序。然而,正是这种宗法与国家的同构性,导致这套系统具有极强的排斥性,任何可能改变系统结构的新生力量,都会被强大的宗法一体化结构迅速抹杀或同化。正是这套系统太善于扼杀“不稳定因素”,导致它丧失了通过微调来适应环境变化的能力。系统只能在“维持现状”和“彻底崩溃”两种状态,没有“渐进改革”的中间态过程。而当系统面临超出其调节能力的危机(如人口爆炸、西方工业文明冲击等等)时,系统无法通过技术升级或制度创新来化解压力的时候,便只能通过大规模战乱(改朝换代)来消灭人口、释放土地,然后重新创建一个一模一样的旧结构,这就是“超稳定结构”。它没有进化的机制,所以只能彻底崩溃。

二、金观涛引用的巴斯卡那句话非常好,其实在说的就是这套结构下的认识论误区,在过去传统政治哲学上,真理似乎就被视为是一个静态的、已完成的终极状态,社会治理似乎只是在修修补补来逼近那个古老的模型。但是巴斯卡这句话则代表着近代科学理性的思维,真理不应该是静态的,而应该是动态的,没有任何一个社会形态是终极完美的,每一个阶段都只是通向更高阶段的阶梯。这种认识更是不应该有中外之分。

所以,人们总在讲“历史教训”,什么是历史教训呢?

历史教训或许指的就是一个封闭的系统如果仅追求低水平的重复循环,最终就会被具有进化能力的开放系统所降维打击。

2、 从政治学角度读历史

经常有人说:“历史是最公正的。”其实,历史通常不很公正。许多历史人物,仅仅因为其个性上的某些缺陷而承受后世无穷无尽的恶评。雍正皇帝就是典型代表。 ——张宏杰 《饥饿的盛世》

太隐识:

马克思·韦伯曾在一次演讲中,区分过两种政治伦理,一种是意图伦理,指的是追求动机纯洁和个人道德的完美(比如海瑞就是典型的意图伦理)。而另一种是责任伦理,也就是强调用实际结果说话,为国家机器的存亡与运转效能负责。雍正显然是后者,雍正在历史上的“位置”很尴尬,其父亲康熙为了凸显“宽仁”的历史形象,执政后期吏治败坏,留下了近乎亏空的国库,但这种“宽容”的确赢得了士大夫们的美名。而雍正的儿子乾隆为了所谓的“十全”,挥霍了雍正的改革成果。可以说雍正的“苛刻”和“实干”是非常出力不讨好的。

所以,如果倾向于传统史学视角去评价雍正,他的确“私德”存在缺陷,严酷多疑,极度缺乏安全感。但如果从政治学视角(历史政治学)去评判雍正,他的确是成功的,福山曾说,“成功的政治秩序依赖于强大的国家能力,而非统治者的讨喜程度。”基于此去观察执政者,你会发现,很多和平时期中的执政者的前后变化,刚开始喜欢塑造亲民形象,宽容治理,但当国家积弊丛生,出现大问题的时候(比如经济问题),需要结构性改革的时候,温良恭俭让便无法推动改革,反而给自己造成了阻力。

所以为什么总是说政治是残酷的,因为一个处于关键时期的政治家,如果要维系共同体生存的“大善”,就需要通过统治者个人的“小恶”甚至背负骂名才能实现,只有此才能打破官僚集团的利益固化。

所以,基于政治学的“价值中立”角度,来去悬置传统史学下的道德评判去读历史,是别有一番滋味的,换个角度,不要总被历史学家牵着鼻子走嘛。

3、小灵通漫游未来,叶永烈漫游过去

说起叶永烈先生,很多人对他并不熟悉,他是我国科幻小说的先驱者之一,而他还有一个身份,他还是传记作家,比如他写了《他影响了中国:陈云》、《胡乔木传》、《陈伯达传》、《四人帮全传》(我只读过王洪文那本)、《反右派始末》、《邓小平改变中国》等书,个人读来感觉,陈云、陈伯达几本传记写的还不错。

但叶永烈转行写传记是有苦衷的。

叶永烈最知名的科幻著作便是 1978 年 8 月的《小灵通漫游未来》,但其实早在 1961 年(这一年他还参与完成了中国最早版本的《十万个为什么》),他就写完了,但是当时少年儿童出版社认为现在处于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里面的描述实在不合时宜,不能发表。这期间,中国经历了很多的大件事,直到1978 年 8 月,中央重提四个现代化后才得以借势发表出来。其中故事放到现在也很简单,就是主角小灵通穿越到未来,把所见所闻记录了下来。但是里面很多技术目前都实现了,比如可视电话、隐形眼镜等等。叶永烈先生一看,自己喜爱的科幻终于没限制了,很快出版了《小灵通再游未来》。而仅第一部就在全国卖出了恐怖的三百多万册。

但倒霉的是,1983 年,中央发起清除精神污染运动,随运动扩大化,就波及到了叶永烈,因为党内个别保守派认为,叶永烈科幻作品中有宣传资产阶级自由化倾向,1983 年 11 月 3 日,《中国青年报》直接公开点名批评叶永烈的科幻作品。这件事情对叶永烈先生伤害很大,从这一年开始,叶永烈先生就转向了传记文学。其中不乏我个人认为非常水的作品,浅尝辄止,想必有着个人苦衷吧。

不过可能有人会想到,《小灵通漫游未来》中“小灵通”很熟悉,没错,当年风靡国内的“小灵通”电话商标,就是叶永烈先生授权给 UT 斯康达的,用来在国内推广 PHS 技术,而促成这件事的是叶永烈先生的儿子叶舟,因为叶舟当时就在 UT 斯康达工作。

叶永烈后来于 2000 年出版了第三部《小灵通三游未来》,后来出版的几本书都是三部曲合订本。叶永烈作为中国科幻作品先驱之一,对很多后来的中国科幻作家影响深远,比如刘慈欣曾评论道,“叶永烈是1980年代中国科幻繁荣时期中最具代表性、也是最重要的作家,自己是读着他的作品长大的,《小灵通漫游未来》描写的是科技的光明一面,用生动的故事描述科学给人们带来的美好愿景。现在的科幻作品变得更加复杂,更多地描绘科技的阴暗面,类似叶老师的作品,几乎已经见不到了。”

4、直心才是道场

我的记忆说我曾这样做了,但我的自尊说我不可能那样做。最后,我的记忆屈服了。——弗里德里希·尼采

太隐识:

这句话可以举个例子来理解,比如很多人做了坏事后(哪怕是很小的坏事),很多人会觉得“我是个好人,怎么可能会做坏事呢,那肯定不是我”,然后不断的心理安慰自己,甚至当没发生过,久而久之,自己也真的相信了,然后心安理得的生活在这种谎言中。从唯识学角度来看,这便是第七识末那识在作祟,正所谓直心才是道场,如果无法面对过去的恶,便无法修得未来的善。这也是佛学中“忏悔”的开始,正是“罪从心起将心忏,心若灭时罪亦亡;心亡罪灭两俱空,是则名为真忏悔。”

5、月 | 李商隐

过水穿楼触处明,藏人带树远含清,初生欲缺虚惆怅,未必圆时即有情。 —— 李商隐《月》

太隐识:这首绝句真的太美了,每次读来都感觉精妙无比。

6、过桥米线

汪曾祺先生在《五味》中曾写到“过桥米线有个传说,说是有一秀才,在村外小河对岸书斋中苦读,秀才娘子每天给他送米线充饥,为保持鲜嫩烫热,遂想出此法。娘子送吃的,要过一道桥。秀才问:“这是什么米线?”娘子说:“过桥米线!”“过桥米线”的名称就是这样来的。此恐是出于附会。“过桥”之名我于南宋人笔记中即曾见过,书名偶忘。”

太隐识:

我查了下资料,这段故事出自《蒙自县志》(云南蒙自市也是过桥米线的发源地),大概是明末清初时期发明的。不过,“过桥”还有一种更偏向语言学的解释。因为在云南的一些地区,“过桥”曾是餐饮行话,意为“将浇头(配料)另外用盘子盛放,而不是直接盖在面上”。这种吃法就给了顾客很大的自主性,顾客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自由搭配食材,就像“过桥”一样将食材放入滚烫的汤里吃食。

7、 皇权与官僚的对抗

“新皇帝一旦从前一代统治者手中接过权力,他立即会发现自己置身于变幻莫测的官僚政治的旋涡中。周围充满着欢呼和赞美,欺骗和谣言,摇尾作态的献媚乞恩,诚惶诚恐的畏惧战栗。这一切往往会使一个不够老的统治者头眼花。” —— 戴逸《乾隆帝及其时代》

太隐识:

最高权力的悲剧在于,它越是绝对,就越是被它所依赖的工具所隔离。

8、章太炎为什么不喜欢王阳明及心学呢?

关于章太炎为什么不喜欢王阳明,究其原因,主要是当时章太炎所处的历史环境,在晚清民初时期,社会混乱复杂,这期间,许多学者都将明朝的灭亡,部分归咎于王阳明心学在明末的泛滥。因为当时的很多士大夫沉迷于探讨心性,缺乏治国理政的实际学问,“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所以,章太炎反对心学最本质的点就在于,到底是要“务实救国”还是要“空谈误国”,心学在章太炎看来,是属于后者。

另一方面,章太炎是清代“朴学”(考据学)的大家,在他看来,明末心学普遍存在“束书不观,游谈无根”现象,这句话其实他是引用苏轼的《李氏山房藏书记》,什么意思呢?章太炎借这句话,讽刺很多心学人是即不读书,也不研究客观事实,而只是凭主观感觉高谈阔论。这种放弃了对客观知识的敬畏,那么学术就会沦为诡辩。

另外,章太炎晚年的时候一直在研究佛学(主要是唯识宗),章太炎认为,王阳明的心学虽然也在谈“心”,但实际上只是“窃取”了佛教禅宗的皮毛。他担忧心学这种“不立文字”的倾向,会让人陷入“狂禅”,会越发的狂妄自大、蔑视一切客观规律与道德底线。

所以,也正因为思想上的分歧,章太炎进而也不喜欢王阳明,这在他青年时期所写的《訄书》和中年写的《检论》中,都能看到对王阳明及心学的批评。直到晚年,章太炎这个倔老头,才对王阳明的态度才有所软化,承认王阳明“事功”(也就是平定宁王之乱等功绩)不可没,但还是不认同其心学思想。

9、周予同先生谈孔子

孔子的政治思想到底是进步的还是反动的呢?

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周予同先生曾有观点,“孔子所以在当时不能得君行道,孔子所以在新兴地主阶级抬头的秦汉以来被人尊奉,孔子所以在地主阶级崩坏的现在被人反对,都由于孔子自身的政治学说与社会结构符合与否的关系。

周予同先生这段话说的非常精准,在他看来,思想家的命运不取决于思想本身的高低,而是取决于其学说与统治阶级需求的匹配度。我们要是能理解这一点,就能看懂为什么同一套思想,却在不同时代要么被捧上天,要么踩下地了。

10、如何在家制造麦丽素

很好的视频,已纳入我的自制美食列表,打算亲自实践一下。

链接:【如何在家制造麦丽素-哔哩哔哩】 https://b23.tv/Xyrbxqr